您現在的位置 >> 首頁 >> 華電記事

              一路瀟灑走來的楊奇遜院士

              作者:丁清     發布時間:2017-03-06     瀏覽

              1979年底的一天,在悉尼夏日的街頭,人們發現當地幾家大報的頭版頭條,竟然是有關來自遙遠中國的五位學者的新聞。大幅的照片和報道,讓遠在地球南端的澳大利亞人感到陌生和新奇。

              我校(當時的華北電力學院)的楊奇遜老師,正是這五位風度翩翩的學者之一。

              感謝1978年的春天。

              這個被稱之為科學的春天、知識分子的春天,是一個溫暖了多少優秀人才的美麗的春天。這年3月召開的全國科學會議上,鄧小平提出了“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知識分子是無產階級的一部分”的著名論斷后,中國政府根據國家發展的戰略需求,確定了從全國重點高校選拔出200位中青年教師,走出國門到世界發達國家學習先進科學技術的重大決策。

              這么多年過去了,楊奇遜清晰地記得全院大會傳達了國家在重點高校中選拔優秀出國人才文件后,時任電力系總支書記的孟昭朋和系主任沈有昌兩位,就在那個晚上敲響了楊奇遜的家門……

              他們很認真地對楊奇遜說:“楊老師,我們討論過了,就你合適。”于是,從沒有想過自己能這樣順利出國的楊奇遜,在通過英語考核不久后,就收到了準備出國的通知。

              那段時間,楊奇遜查閱了大量的專業資料,了解到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大學的莫里森教授,是世界著名計算機數字保護專家、先驅者之一,有很多專著論著,于是確定去那里進修學習。收到申請的莫里森教授有些意外,能有中國學者到他的學術團隊來,他非常高興。

              1978年7月22日,當時的河北電力學院提交了楊奇遜出國審查表,報送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

              走進新南威爾士大學的楊奇遜,坦言自己在國內時連微型計算機都沒有碰過,這讓莫里森教授瞬間流露出無法遮掩的大失所望的眼神。

              可沒幾天,楊奇遜發現實驗室使用系統中的一個軟件總是在運行中出毛病,那就去查查是什么問題吧?短短幾天時間,他把“毛病”找出來處理了。實驗室的老師非常高興,大大地夸獎了他:“楊!你真棒!”那位老師還到處去說這事。不久,楊奇遜有關《超高壓電網繼電保護》的學術論文,在澳大利亞電氣工程學會上宣讀,并在《英國電氣工程學會學報》上發表,他的研究,引起了國際同行和專家們的關注,也引起了澳方的極大重視。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電力公司撥專款援助該項目的進一步研究,并支持他攻讀博士學位。楊奇遜比規定時間提前一年完成了專業研究,1982年被新南威爾士大學破格授予博士學位。

              童年

              楊奇遜即將回國時,他的澳大利亞導師I.F.Morrisom,在給楊以涵教授的親筆信中熱情洋溢地說:“您想必知道,在過去的兩年中,我榮幸地擔任了您的同事楊奇遜的導師。在這個月楊完成他的博士論文后將離開澳大利亞。我想利用這個機會寫此信介紹他在這里的工作情況,并表達我們對于他離去的巨大的難舍心情。

              楊的博士論文是優秀的。他在‘計算機在輸電線繼電保護方面的應用’領域內做出了好幾項重要的貢獻,主要有:

              1. 找到了一個巧妙的方法,解決了高電阻接地故障保護這一難題;

              2. 在對距離保護頻域特性的研究基礎上,找到了應用數字濾波器來有效地提高保護動態性能的方法;

              3. 對故障相判別的需要做了論述,并提出了一個新的用于此目的的程序;

              4. 成功地用一個標準的、廉價的8位微處理器實現了上述各點。

              除了技術上的貢獻外,我還想告訴您,我們多么珍視能有這個機會認識楊,并通過他了解一些貴國電力事業的教育和工業方面的情況。楊是個非常刻苦用功的同事,又是一個可親的同伴。他的英語剛來時就不錯,現在已大大地提高了一步,可以從容地應付相當復雜的技術和社交場合。當然,他的經驗和成熟,也使得當他的導師是很不費力的。”

              1981年12月17日,駐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大學中國留學生小組在楊奇遜的鑒定書中寫下:楊奇遜同志在澳大利亞學習和工作的兩年多期間,明確大是大非,注意政策、遵守紀律,作風正派、團結同志,熱愛社會主義制度和社會主義祖國。學習專心致志,在研究專題“數字式距離保護”方面取得了優異成績,經他導師莫里斯教授極力推薦,學校當局破例允許他在兩年不到的時間攻讀博士學位,為祖國爭得了榮譽!

              1982年的1月,楊奇遜帶著他在兩年多時間里取得的“突破性成果”、帶著受到國際同行專家重視的論文《微機距離保護》、也帶著被認為是“解決了繼電保護領域一個難題”的耀眼光環和高度評價,回到了祖國、回到了學校。

              《光明日報》1981年1月18日以《我訪澳學者楊奇遜研制成功網路繼電保護新裝置》為題報道了楊奇遜在澳大利亞的研究成果,這篇國家級的前沿科技報道,強調了此裝置“在繼電保護方面做出了具有獨創性的貢獻”,使楊奇遜的研究項目影響力增加了不少。

              電力部和學校對楊奇遜的歸來,給予了高度的關注。部里投入了部分科研經費,學校也在人力和物力上給予了“非常大的支持、創造了各種條件”。

              “電力二楊”與外國學者

              訪學澳洲

              1982年2月,楊奇遜成立了最初的研究團隊,開始主持研制國內第一臺微機保護裝置。他們的樣機在一次次失敗下,一次次經過改進,歷經了模擬現場的充分考驗。

              1984年5月14日,我國第一臺微機距離保護樣機,終于成功地在河北馬頭電廠投入運行,于是,這個尋常的日子,讓楊奇遜記住了一輩子。這臺微機保護設備的運行,在全國電力系統引起很大的震動,大家對電力系統出現狀況后,保護裝置能及時正確地反映,感到非常新奇,以致后來只要現場出現故障,大家都會在第一時間說,趕緊看看微機是怎么說的?

              1984年11月,全國繼電保護權威們云集在馬頭電廠,舉辦了微機距離保護軟件原理鑒定會。與會專家一致認為該機的成功運行,填補了國內空白,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順利通過省級鑒定。這一刻,也是我們學校在業內“比較露臉”的時刻,接著河北省電力局及時召開會議,全面推廣這項技術,東北電網則發了紅頭文件,表達對這項科研成果的濃厚興趣,希望盡快制成成套工業產品……

              同年,MDP1型微機距離保護裝置研究,獲得全國微機應用展覽會一等獎。

              1985年,英國C.S.D公司向我國申請購買楊奇遜研究設計的微機測距軟件,這是我國首次向英國出售軟件技術,得到我駐英使館高度贊賞。現在由該軟件支持的微機測距系統已批量生產。

              在楊奇遜主研下,微機距離保護功能課題研究,很快擴充為線路綜合保護,被列為水電部重點科研項目之一,水電部組正在申報國家重大科研項目,計劃在1990年要有正式產品投入運行。

              可是,要把在國外研究室實驗模擬成功的軟件原理成果、團隊科研使用的樣機,真正運用在工業生產中,跨越到批量生產出正式產品,還是有相當大的距離的,存在著許多困難。原理證明是正確的,可現場強烈的電磁污染、抗干擾能力、干擾的來源,以及瞬間短路時的過電流等等,這一切,要求保護裝置在故障狀態下能準確及時報告故障地點、干擾來源,很不容易。

              那時,全國六大繼電器制造廠家,都趕來要求轉讓技術。毫無保留地轉讓了技術后的楊奇遜,更是如同綁在了全國電力系統安全故障報警上。那時,每每家中電話的鈴聲響起,他都“緊張得要命,因為馬上要趕到現場、要到處去救火。”

              一次,鞍鋼的系統自動檢測出了問題,告警了。他們匆匆趕去檢查后,發現裝置沒有什么大問題。但讓楊奇遜再也忘不掉的是鞍鋼總工當時語重心長地對他說:“楊老師!你這一聲告警,就是我22萬線路在告警,誰還敢睡覺啊!”

              有了這樣在現場的摔打也好,幾年的摸索、幾年各種狀況的現場處理,讓他的團隊隊伍成熟起來,保護裝置設備也在穩定運行后,大范圍地推廣。

              當年簡陋條件下的成果鑒定

              1990年,全國的電力系統保護基本上換成了微機保護,避免了許多重大隱患。更重要的是:“我國大幅度地使用了我們自己的繼電保護技術后,大大地減少了進口國外的設備與技術。這個領域,到現在依然是這種情況。”

              有底蘊、有能力,承擔起世界一個領域領先的重任!這,值得楊奇遜驕傲!更值得中國人驕傲!

              1986年12月1日,中國電機工程學會推薦楊奇遜為有突出貢獻的專家時評價:“……楊奇遜在澳大利亞進修期間,在微機距離保護方面取得了優異成果,加強了中澳在電力工業技術方面的友好關系,做出了突出貢獻。該同志兢兢業業致力于微機繼電保護領域的研究和教學,推動這項技術在國內的普及與提高也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1986年12月17日,華北電力學院(86)華電人字第45號文件,上報楊奇遜到水利電力部教育司,參選全國“選拔獎勵有突出貢獻的專家”。兩天后,水利電力部教育司簽署:同意推薦。

              同年的12月2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水利電力部簽署:同意推薦。

              七天后的12月3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簽署:同意楊奇遜同志為國家級有突出貢獻的科學技術專家,工資從1986年12月1日起,提高三個檔次。實行專業技術職務聘任制后,仍可在新聘任的專業技術職務工資基礎上,增加同樣檔次的工資。

              在這份我院17日申請參選的報告上,短短的13天,經由業務主管部門教育司到呈報部門水電部、再到審批機關國家科委的三級國家機構,分別蓋上三枚大紅印章,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分量重,最后的印章中是莊嚴的國徽。

              1994年,楊奇遜成為我國第一批工程院院士。他還是全國電力系統及我院唯一的一位院士。為此,央視的“東方之子”欄目,專訪了楊奇遜。

              楊奇遜,這位堅守和奉獻在我國繼電保護領域里的學者,用自己的才智與信念、用實實在在的科研成果,實現了青年時代就樹立起的科技強國的夢想!

              在獲得了顯赫的成就和名譽后,他卻并未停下前行的腳步……

              榮膺中國工程院院士

              也是在1994年,由電力部機械制造局積極倡導,南京電力自動化設備廠、許昌繼保自動化所和我院四家合作組建公司,合力將我院的科技成果盡快轉化為適應電力工業發展的市場需求,各方商談同意公司命名為四方公司。早就聽說過四方公司的大名,可才知道這個叫起來響亮清晰的名字,原來含義就僅只因為是四家合作這么簡單明了。

              經過20多年的發展,四方公司如今已成為擁有3000多名員工,年銷售量30億并在上交所上市的公司。四方,每年為學校提供數百萬元的紅利,并且成為學校產學研結合的重要基地。

              2015年,四方繼保自動化股份有限公司榮獲“中國電氣工業100強”“中國電氣工業創新力10強”兩項殊榮、并榮獲“2015年北京市誠信創建企業”稱號。

              前不久,楊奇遜在四方做了個關于人才與知識的報告。

              在一個小時的報告中,他語氣和緩,依是那樣親切的語氣:“我就是來對大家談談自己的一些感受。”

              他首先強調了四方今天人才濟濟,吸引了三屆合肥工大電力系統自動化的狀元,被業內贊譽將成為中國的ABB(Asea Brown Boveri,瑞士-瑞典的跨國公司,專長于重電機、能源、自動化等領域,在全球一百多國設有分公司或辦事處,總公司設于瑞士的蘇黎世)。是社會對四方的認可,吸引了全國的優秀人才,怎樣留住人才?值得大家去思考。

              他以三國時劉備“三顧茅廬”為例,強調求賢若渴得到人才后,是否恰當地使用了人才,因為“真正有本事的人,自己有思想,可能比較驕傲,往往不屑于拍馬屁。”他尖銳地提出了“千里馬不是人人都能駕馭的”觀點,所以請大家看看“我重用了什么人?是否忽略了些什么人?”

              他舉了自己在大學時的經歷:“我在班上是個壞學生。無組織、無紀律,睡懶覺,還對當時的極左路線說了很多怪話。可因為學習好,在學生中市場很大,是領導眼中的肉中釘。反右開始,學校通知留校參加運動。我膽子大,留了個字條,就回上海了,還告訴同學你等我上了火車,再交上去。結果聽說當場就把我的入團志愿書撕掉了。”

              43年后的浙大校友聚會時,楊奇遜對班里領導真誠地說:“感謝你們!你們有太多的理由整我。”多年后他才知道是班上擁有話語權的調干生韓松挺身而出:“都是娃娃嘛!楊奇遜是個好苗苗,要好好耐心教育。”使他逃過一劫。

              他還舉例說自己剛分配到北京電力學院電自繼電保護教研組試講時,很狂妄,很想顯擺,講了不少在外文資料上看到的新東西。很多年后有人告訴他,當年核心組對他定的調子是:此人好高騖遠,不宜重用。于是,他成為到處去勞動的代表,是教研組唯一去參加四清的,“吃了很多苦、日子也過得很苦。可負責一個生產隊,怎么去做人的工作?怎么與生產隊長搞好關系?”實實在在地思考了這些問題后的楊奇遜,“學會了換位思考”,很快升為進駐企事業的工作隊長。

              他直爽地剖析自己的問題、自己的過去,用如此生動的例子,去申明人才是需要發現和保護的觀點。

              其次,他強調:你要真心看到團隊中別人的貢獻。他很坦蕩:“我出洋鍍金回來,和大家一起干事情,這個事搞成了,出了名。名,我得了;那利,就應該少要點。”

              他談到他和最初研究團隊中的實驗室工人劉建國、剛剛留校的黃少峰,認為三人缺一不可,都很重要。30多年了,現在每年劉建國都會在過年時給“恩師拜年”!

              在對外合作中,他重點強調的也是:你要看到別人的作用。

              一次聚會,南自廠的領導對他說了很多溫暖的話,他卻回答:“黃廠長,是應該我感謝你們!是你們名牌廠出了這么多力氣,來支持這個科技產品。”他非常肯定合作方的成績和貢獻,認為“名牌廠的品牌效應、影響力和銷售渠道,太重要了。”

              幾天后,南自廠的喬總對他說:“楊老師,你的這番話,使我們的領導班子都非常感動。”此后,南自廠再決策時,很自然地“向我們傾斜”。

              有關知識私有和知識保護問題,楊奇遜的態度也很明朗。

              回國之初,怎樣面對微機保護?國內高校同行也都很關注。當時,很多人把視野的重點放在研究算法上,怎樣去少做幾個乘法?電力部科技司則花了很多錢,從國外引進了“集成電路保護”,與國外一樣走模擬電路,并剛剛有產品推出。因此,國內繼電保護界,當時對微機保護的態度是:積極、慎重!

              楊奇遜一腔熱血,在各高校每年定期的交流會議上,毫無保留、大力推行“微機保護可靠性研究”,認為推出去的關鍵是抗干擾、怎么用?“我的這一公開,大大加快了微機保護與集成電路的競爭。我是不講什么大道理的,國家花那么多錢,送我出去學習,我沒有理由搞知識私有那一套。”

              今天的楊奇遜,覺得自己的堅持是對的。微機保護的成功推廣,減少了我們與國際同步,再去重走集成電路保護的彎路。

              此時他看了看手表,結束語竟是:正好一個小時。整個報告,沒有一句廢話、空話和口號,他是在用親身經歷去詮釋:要善于培育人才,給優秀人才充分的發展空間,才能留住人才,成就事業。

              2015年1月寒冷的一天,楊奇遜穿件普通的深藍色夾克,坐在學校檔案館錄像廳的黃色沙發上,手里端著個一次性紙杯,去梳理和回顧人生事業的旅程。

              他坦言自己留下的遺憾是:“沒有好好教教書,我其實很愿意與青年學生在一起。教師講一堂課下來,收獲最大的不是學生,是教師。因為備課時,對問題的理解會深化很多。在課后答疑時,學生會從不同角度提出問題,也啟發了教師的教學。”

              他至今很感激在他回國時,擔任電力系領導的孟昭朋。那時正逢系主任改選,他的呼聲很高,全系投票選舉。是孟昭朋在全系大會上說:“我們希望楊奇遜不要當系主任,專心把他的科研項目搞下去。”如今的他,對在四方工作的手下舉自己的實例勸說:不見得一定要當官啊!可人家反駁:楊老師,時代不同了,不當官,沒有話語權、就無法調動資源。

              還有件讓他灰心的事情。

              他興致勃勃地去給新入學的學生講理想和奮斗,結果發現:“我完全不懂年輕人的想法,我講的他們也不感興趣。以前我講課時,學生是不分心的。”

              他,在78歲的今天,依然如同青年時代的率真。喜歡什么、討厭什么,都在那張純凈的臉上寫著。歲月的流逝,除了帶給他一頭濃密的銀發,竟然不摻雜半點的油滑和世故。

              翻閱著大量已經泛黃的資料,不難發現,年輕時代的楊奇遜就具備特立獨行的做派、大膽質疑的思考和敢于表達自己觀點的勇氣!這大概源于家族良好的遺傳基因和聰慧做底蘊。

              他高考成績:物理91分、化學90分、數學93分、本國語文57分、政治常識61分。

              報考專業依次是:電機制造和電氣器材制造、機器制造和工具制造、化學工藝類、動力類、建筑和市政工程類、冶金類、物理學。

              報考學校是:浙江大學、清華大學、南京工學院、華東化工學院、天津大學、同濟大學、北京鋼鐵工學院、復旦大學。

              依此可見,大學時期的他,就清晰地堅定了這一生“是要搞技術的”理想。他非常直率地堅持:我們應該向先進的國家學習科學技術!我認為我將是做技術方面的工作……重要的是學好技術。

              他對高等學校招生“保送干部”,持有不同的看法:高中畢業生已經太多了,為什么還要保送大量干部上大學?這樣會使更多的高中畢業生失學。而這些干部原來在很好地工作著,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一個人微言輕的大一學生,敢于去質疑當年的政策,沒有膽識和頭腦,行嗎?盡管進入大學后,他對自己的想法開始一次次的檢討和反省。至少,在那種時代背景下,他能夠獨立地去思考、去評判、去公開提出自己的看法,這,應該就是一個科學工作者的基本素養了。

              只有看出問題的人,才是愛之深愛之切,有著強烈的愿望,想要去解決提升新興祖國貧窮與落后的狀況!

              這個從小生長在上海、就讀于著名的圣約翰學校、有著優渥家庭生活的富家孩子,家里大多數成員都從事于金融行業,父親、祖父在香港工作。

              他在1958年的自我鑒定中很坦白:由于家庭出身的關系,過去我對黨沒有什么親熱的感覺,對黨員干部都有些怕,覺得他們都看不慣我,我也討厭他們。聽到在總結任何成績時,他們總少不了一句和黨的領導分不開,我覺得不自然,空洞得很。他思想認識的轉變和認可,是發自內心的感受:在不少運動中,同學們與人為善的態度對我提了許多意見,使我對新社會、對黨的看法也在轉變著。

              我曾擔心實施加強勞動的實習方針,會影響實習質量。但在和工人階級的共同勞動中,我們學到了知識!在落實教學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教育方針時,我擔心會降低理論水平,但在勤工儉學中,我們把理論和知識深入了一步,這一切,使我對黨開始有了信仰。

              尤其在科研進程中,周文先生(時任浙大書記)常常看望我們,幫助解決困難,給大家打氣,使我對黨、對黨員干部產生了親切感。許多干部以身作則的苦干精神,給我很大的鼓舞,使我對他們親近起來。

              以前我對于說工人階級品質怎樣優秀,而資產階級品質怎樣惡劣有些反感,覺得工人階級不講禮貌。可在下廠實習接觸到真正的工人階級,看到他們忘我的勞動,還自動要求取消計件工資等,這跟我以前接觸到的資產階級談來談去談些錢和享受相比,確實使我認識清楚不少。另外,工人階級樸實善良的性格,也使我想起資產階級的虛偽。

              以前對于說蘇聯的科學技術比美國先進,還有些不敢相信,認為這樣說是為了幫助我們加強信心。但人造衛星、宇宙火箭上天,大大加強了自己的信心。

              也就是說,他不喜歡空喊的口號,討厭程式化的俗套,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觀察、用自己的頭腦去思索、用親身經歷去體會,最后得出的是讓自己信服的結論。如同對待學習和研究,搞通了,搞懂了,你自然就理解了。

              讀書期間,就開始參與的科研項目,為一生的科研事業打下了扎實的基礎。在浙大五年的學習,他的學業一直很優秀。

              1959年2月1日,吳兆麟簽署的小組鑒定意見評價他:一學期來,受到祖國大躍進形勢和周圍新事物的鼓舞,開始改變了原有的資產階級人生觀,對資產階級和工人階級的看法有了一定的提高,對黨的領導也有所體會,積極參加各項勞動,初步建立了勞動人民的思想感情,對集體也加強了聯系,學習尚踏實、肯鉆研,并肯把學習心得幫助別人。

              1960年,雄心勃勃搞工業建設和教育的電力部,一下子招收了50多名應屆大學畢業生,楊奇遜是其中之一。

              分到教研室后,為在北京電力學院籌備“電器設備制造專業”,他先后去上海交大電氣專業和天大微電機專業進修兩年。1963年,他到通縣農村參加“四清運動”,與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身上染了虱子,思想感情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認為自己這個時期“成熟多了。”

              在通縣大會戰時,恰逢1964年10月16日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這讓他無比自豪!51年過去了,在學校錄制他的專輯時,他脫口談到了這個日子!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記住這個日子?留在我記憶中的是八一電影制片廠當年拍攝的原子彈爆炸的紀錄片中,當天空中升騰起巨大的蘑菇云時,所有在掩體后面的人一起沖出來,雀躍歡慶的激動場面!那是共和國的記憶!是一代中國人的集體記憶!

              北京市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工作隊對楊奇遜的鑒定是:能注意自己的思想改造,思想上進步較顯著;能認真貫徹支部決議,工作踏實肯干,并能從實際出發,生產工作抓得較好;能克服困難,住到貧農家里去。收到一定效果;作風比較樸實,能虛心聽取群眾意見,群眾關系好。缺點:斗爭性不夠強,大膽開展批評不夠。他還是太善良!

              對于文革,他沒什么好說的。

              對1969年京城諸多高校匆匆搬遷,他明確地表態:“是個歷史的錯誤!”有人記得他在岳城水庫時曾公開說過:“我不相信,我們會在這里一直待下去。”

              對于學校是否在北京站住腳的問題,他竟然哈哈大笑,很開心地宣稱:“我和劉校長為此在會上是打過架的,我們吵得很厲害!我一直在跟電力部提:學校一定要堅持在北京發展。中國不像美國,美國可以在其他地方建大學。中國太大,學校不建在大城市,你的生源、師源、國際間的交往、學術交流,持續發展的水平和水準是絕對不在一個層次上的。”

              “我對保定很有感情。我的第一套微機保護裝置是在保定的電力系實驗模擬大廳做成功的。”

              ……

              據說,當初曾經有過一個已在醞釀的方案:保定校區劃歸河北省,北京校區劃歸北京市,北京有錢。

              設立獎學金

              今天的楊奇遜,很欣賞當時的校領導劉吉臻和徐大平。當年的他們,堅決不同意這樣的分割:一是兩邊絕對不能分開,一旦分開,什么都不是!二是學校一定要劃歸教育部,不能劃歸地方,這樣地位不同。楊奇遜承認:“今天看來,劉校長的穩步發展的策略是對的。他非常穩健,按部就班、水到渠成,非常成功!”

              楊奇遜很欣慰學校這幾年的發展:教學與科研各領域的成就、學生培養的質量、我們擁有的在國家發展進程中的話語權、科研經費、科研成果等等,最后有這樣的結果,很值得慶幸。

              當然,楊奇遜的視野從未僅限于已經成功的天地,他對國內外前沿的科技研究,始終有著濃郁的興趣和熱情。

              ......

              猴年春節前夕,一股強悍的寒流席卷了九州大地的整個版圖。超市里,一位操一口濃濃粵語的母親對坐在推車上的小女兒說:“今年回家,可沒有草莓吃了,草莓都凍死了。媽媽小時候在廣州從來沒有看見過下雪。”

              電視上,一如既往地重點報道各地開始的春運了。遠離了這份熱鬧,在京南一處安靜并灑滿陽光的書房內,當我在網頁上輕輕地敲擊下楊奇遜三個字,結果是一堆的資料跳躍出來:楊奇遜教授是我國電力系統及其自動化領域的著名專家、微機繼電保護領域的開拓者、他填補了我國繼電保護領域多項空白。他的研究成果的推廣應用,取得了巨大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使我國電力系統微機繼電保護理論和應用處于國際先進地位。

              其實,很早就想走近楊奇遜院士了,但卻一直忌憚著因了他的工作、名望和地位所帶來的忙碌及遙遠。而且,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告訴你:“楊院士太忙了,基本上不接受采訪。”可都《華電記憶3》了,總讓這位大師級的人物空白著,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了。宣傳部的頭兒也一次次審視著所有的稿件在著急:“動動腦筋、想想辦法,一定要拿下楊院士了。”

              橫下心來,拜托了曾聞問和高曙老師,先聯系到楊奇遜夫人楊維娜老師,這才發現,與我們相距“那么遙遠”的楊奇遜,人很謙和簡單,用他那正宗滬普口音的表述是:“主要是看對這件事有沒有興趣?應不應該做、值不值得做!”

              與夫人楊維娜教授在國外

              在事業上取得如此成功的他,身后的楊維娜是怎樣支撐了他?他在京城的家,會是怎樣的風格?兩個孩子從事了什么職業?此外,他說手里還有一部分資料要給我。于是,我們商定初稿完成后的修改,取資料的時間、地點,我沒有任何附加條件:“什么時間、地點,您定,我沒有問題。”

              細心的他,每次在打電話聯系時,總會先發個短信詢問:“我這會打電話,可以嗎?”這大概就是滲透在他骨子里的禮貌了。當聽說了我的住地后,他很爽快:“你去學校也很遠的,那就到我家里來吧!”擔心我只有他家中的地址,還是會走冤枉路,他非常認真地將路線一一說明:你在四季青橋西向西再往南拐……

              放下電話,我有些脆弱地想流淚。

              幾年了,為這份厚重的“記憶”,常常奔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最熱的時候去霍營,最冷的時節到馬甸,聞著粽香的日子,看著傍晚街頭忙碌的車水馬龍,滿城花香的季節,一次次走在去小營的路上。

              真的,只有當你面對這些支撐了學校的“老一輩”時,你才會知道走進學校的昨天,接觸和感知這樣一批謙和、親切、沒有一點架子的優秀知識分子,真的是份幸福和溫暖。

              2016年1月31日,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京城的天空湛藍,幾縷白云緩緩飄浮著,遠處西部的燕山山脈伸展著軀干,輪廓清晰地輕挽著整個都市。

              坐在燕西臺楊奇遜的家中,窗外滿滿的陽光與楊奇遜親手調制的濃香的咖啡一并,使得原本就輕松的氛圍,更添加了份冬日的溫情。

              一直微笑著的楊奇遜,謙和地首先一一解釋著網上報道的幾處不實之處:“不然心里會很不舒服。他們發表的我說什么沒有留在澳洲的原因是‘祖國更需要我。我的學識、我的科研成果和我的心永遠屬于我的祖國和人民’。實際上,我根本沒有想過要留在那里,也沒有說過這樣高水平的話。在國外兩年多了,又沒有探親假,我想家想得要命,就想快點回家了。”

              團隊

              報告

              談到公司創業感受的苦不堪言、其樂無窮,“原本我是說看到柳傳志說‘苦不堪言’時,我深有同感。”

              還有說“出任公司的總經理時,家人及親友一致反對和擔心。”這是有的。但是說“他們擔心的都是我個人的得失,而我關心的是國家的電力事業,擔心自己對祖國和人民還有沒盡心盡力的地方。”這就太肉麻了,我哪有這樣講過?

              另外,包括成立四方公司,其實也是另有隱情的。當時,接受楊奇遜微機保護技術轉讓的幾大繼電器廠家,在全國的市場銷售份額一再受到擠壓,他們前期投入太大,面臨將要消亡的困窘,只能很無奈地找到楊奇遜,請他出山,挑頭成立公司。想想自己苦心研究的技術即將消亡,楊奇遜自己也確實很不甘心,面對這些當年如此信任自己的同行和朋友,在整整一個夜晚的不眠和思考后,楊奇遜告訴自己:“干!我不能對不住朋友!”

              匯總他所有的敘述,你會發現,在他的眼中,所有的項目和工作,是大家一起完成的。因此,所有成功的喜悅和報酬,當然應該是大家一起來分享的。

              他的平等、他的尊重、他舉手投足中的君子風范,使得他從不缺乏合作者,也使得他的團隊,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贏得了商機、得以發展壯大。

              在楊奇遜成功演奏的人生樂曲中,他的家庭,一定是由大小提琴協奏出的輕柔美妙的樂章。

              從小他家教很嚴,胸懷倒是很寬闊,母親說他“肚子里能開飛機”。但他個性一直很剛毅,一次不知為什么被關在涼臺上,他大叫:“你們再不開門,我就撞玻璃了。”結果,他真的狠狠地撞向玻璃,眉毛那至今留下了一道疤痕。

              大學時代的楊奇遜喜歡乒乓球,還是浙大棒球隊成員,曾被選中代表浙江省棒球隊,集訓三個月,準備參加1959年的全運會。后來,是浙大校長堅決阻止他們去參賽。

              與他同年的夫人楊維娜老師,祖籍無錫,從小也生長在上海,兩人家境相似,楊維娜的父親畢業于上海交大,留學美國。楊維娜1955年就讀于北京郵電學院有線電通信工程系,1960年畢業后分配北京電力學院電力系電自教研組任教,直到在我校退休。楊維娜小時候就喜歡戶外運動,整天在外邊,她還在全校女教職工乒乓球賽中獲得過亞軍,“也可能是冠軍,記不清了。”

              溫馨的家

              與孫輩們

              現在的家中,楊奇遜負責早餐和加餐,楊維娜打點兩個人的中晚餐。

              家中的總體風格融現代與古樸為一身,既有兩人各自從上海家中帶來的花紋精致考究的紅木花架、五斗櫥,又有一屋子的蘇繡、湘繡和油畫,竟然還有書法家啟功專為楊奇遜書寫的作品。

              三層的紅雙喜乒乓球臺子,是夫婦倆每天活動的首選。

              這個家給人印象深刻的是每層都有書櫥。讓人有些驚奇的是,大大小小的四五個儲藏室里非常干凈,所有的物品分門別類,擺放的整齊有序。

              一個家的家風和環境,一定是女主人的作品和成就。套用這個定理,楊維娜是全家大小十口人的支撐,兒子、女兒分別給他們帶來了兩個很可愛的女孩,其中還有一對雙胞胎。

              他們夫婦的遺傳基因太強大了。

              兒子畢業于北大無線電系,以北大無線電系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被免試保送到清華讀研,后因拿到了美國大學全額獎學金而去了美國。三年讀博期間,獲得了IEEE通信委員會每年只授給三個學生的獎學金。現在兒子是美國Akamai公司的研發人員,該公司提供了全球互聯網1/3的基礎設施。女兒畢業于北大生物化學系,在耶魯大學攻讀MBA時,又轉學到哈佛大學讀MBA。畢業后,被麻州州長任命為政府醫改辦公室主任,承擔了美國醫療方案改革工作。談起這樣優秀的兒女,夫婦倆很自豪:“這沒什么客氣的,可以好好吹吹牛!”

              在我們幾番商討這篇人物報道時,他始終是那樣的認真:“以前,我根本沒有時間看人家寫的報道。這次,是我唯一認認真真修改的!”

              雨水時節了。我去拿他打印出的修改稿,門禁號碼忘了按單元號,一嗲嗲的女聲一直在不厭其煩地提示:號碼錯了!無奈,只好又打電話。沒想到,他竟然跑到樓下接我,走進客廳,他徑直去了廚房,端出一杯清香的浙江白茶…….

              敬一丹在她的《我遇到你》一書中評價梁從誡先生“……是位真正的知識分子。他有遠見,不流俗,敢直言。他清高,他自然,他自覺,他的后半生都貢獻給了自然。”梁從誡先生的母親,就是那位寫下《你是人間四月天》的才女梁徽因。

              近日,媒體在贊美91歲的火箭專家、院士、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特等獎梁思禮先生時評論:報效祖國,從來不是一句說來好聽的空話。在這個崇拜成功、膜拜金錢的時代,總該有人提醒我們,什么才是真正的精英!梁思禮院士是梁思成、梁思永兩位院士的弟弟。

              楊奇遜,用自己的才智,擔起了對國家、對社會的責任,挺直了民族的脊梁,也是位值得我們贊頌的真正的知識分子!

              總結楊奇遜的學術成就和人生之路,我們也可以找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精英的答案!

              這,就是一路瀟灑走來的楊奇遜院士!

              他,從不帶面具,總是這樣坦蕩地用真相、真情和真實去面對世界!

              這位始終在思考如何將科學技術運用到生產實踐和生活現實中的學者,這位一直在用他的謙和、平靜和獨立批判精神審視世間的專家,這位從不用模棱兩可的態度去調和人生色彩、至今依然充滿活力和創造力的智者,代表了一代知識分子的心胸和高度。

              他,值得我們欽佩和仰視!

              他,更值得我們記憶和贊頌!

              版權所有:黨委宣傳部、新聞中心 推薦在IE8下瀏覽網頁